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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enero 國內版前言
新新中国城市书写
0 他走在上海南京路五光十色的霓虹灯下,抬头是闪亮璀璨的化妆品广告,被过多灯泡包围着的大头娇美模特儿彷佛向他微笑──而他很快发现,她同时也向着过路的每个人投送秋波。漫无目的,随着人潮,拐到大道尽处外滩转角,百年的饭店正要重新装修。他旁听了几个路人对于旧楼改建的意见,挤出正在拍照留影的人潮中,径自走上外滩大道,只见对岸如太空基地的场景,又或者是在《银翼杀手》电影中早早见过的超巨型大厦外墙电视屏。有时他分不清是讨厌这些,还是早已习以为常甚至自豪。只差天上的一艘宇宙飞船,这里,近乎未来。 他旁观购物者朝圣般走进好些名店,他抗拒消费主义浪潮的无坚不摧,但依然踏着颇合潮流的外国品牌运动鞋穿越人海。
她走在重新开发的北京三里屯现代化村落,在日本设计师建造的夜店碰杯,忽然想起,但又时而混淆。在冷酷简约的装潢设计空间中,她究竟是在东京、洛杉矶,还是别处?走出街角,一列风吹过,新开张店铺的橱窗展示着最新季的家居摆设,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堂皇的名师设计品。街角的咖啡馆聚满各式人等,在议事,在胡扯,在密谋。街坊老头携幼带少地聚在广场看风景,凑热闹的挤进苹果店中打量的不是水果而是每一台最新型号的电脑产品。商场是属于他们的。而她不仅仅在看热闹,她把周遭的空间据为己有,极力在陌生的环境中寻到所属。
1 如果把21世纪的北京、上海,比喻为20世纪的纽约,又或者19世纪的巴黎,得到的可能是未尽贴切的城市对照,而且某程度上显得急进自大,但那种城市快速变化引发的城市浪游者心态如一:既旁观,又介入。大家共同的疑问在于:这个城市,要变成怎么样了?他好像无力挽留,但又尝试着影响大局──如果影响不了大局,他至少在周遭实时的小环境中寻得安稳。
这就难怪,当说到城市文化之兴起,这三五年来,就连班雅明的漫游者(Flâneur)概念,都以中国速度神速地进入中国城市讨论的脉络。中国城市化引发的思考,以后起直追的高速度,激发着城市理论及城市书写的流行。从班雅明到雅各布斯,中国先进城市还未曾好好适应着现代主义前期的特质,已然更快地进入了盛期现代主义社会的思索。
中国曾经出现的城市书写黄金时代,可能已是上世纪30年代的上海时期──所说的城市书写,反映在对日新月异的新潮流新媒体新空间——那些与现代城市兴起有莫大关系的元素的描述。是畅销报纸营造出来的话题明星,是有关城市街角人情的电影,是生存在租界时期接受外国文化冲击下的见闻。城市书写被最敏感的城市诗人记录下来,他们可能是19世纪的波特莱尔,也可能落实于中国早年的小报写手,抑或20世纪30年代的进步学者与都市作家。波特莱尔写街角上的擦身而过,写浪游城市的游手好闲心境;其后,到上世纪30年代,班雅明将此归纳为一种都市漫游者哲学。这些新城市人,同时是游荡者、密谋者、游手好闲者、诗人、拾荒者、醉汉、人群中的人。他们以商场的空间作为自己的客厅,以咖啡馆的位置作为自己的办公桌。与此同时,中国的都市作家在谈论着茶馆的话题八卦,在记述着电车声、街头众生相;电影导演则拍摄着街头干活的三教九流诸色人等。
都是30年代,由此看来,那个年代,新兴的都市文化开始大规模取代了传统,让敏感和具先见之作家投以新的情感,一种矛盾的爱恨情感──那大抵是第一代真的以城市作为故乡,用记录乡愁的写法去书写城市的人。
变化中的城市好写,在于她记录的是一种发展高峰期中的无名状态:经历空间重置、消费狂潮的发展黄金岁月,社会面貌推陈出新,却面对无可估计的未来。如此城市生涯,纷纷启发出作家的灵感。
这里说的对城市的感觉,表现之一在于典型的疏异化:班雅明写人群中的人,意思是面对目迷五色的变幻,他既属于城市又跟城市若即若离。这种爱恨关系,是城市心情的最基础特质。想设法逃离,又无法摆脱;试过离开,终又回来。一种漂浮的状态。一种城市人的处境。 由是,城市书写作为一种记录,它注定零散、片段、多向,对于城市本身而言,它是面碎镜子;对于城市人本身,则是种救赎。
2 对我个人而言,开始以城市作为文本去阅读、拆解、重组,甚至虚拟,可能源于本身文化研究的训练。当时,习惯应用文学理论去拆解社会文化现象,从而也习惯了逐渐把城市变成文本。继而,发现城市作为文本,比文字文本更有趣之处,在于城市的质感更立体,它的变化更多端而且实时互动。 如果城市是一个文本,我更留意的则肯定是她的边缘,她的后记,出现的符号,符号的大众认可解读,以及我刻意的误读。 归根究底,文本的快感还是书写之乐趣所在。文本的快感,在于快感的文本,城市,就是这样一个快感文本。
远如马可波罗式的记述。 把城市文本当小说一样去阅读。不是说它一定是虚构,而是说,它或者虚构,或者真实,但都不重要。文本用以吸引、误导、提醒、刺激读者去想象一个城市。 马可波罗口中,那是古中国,至于这里的新新中国记录,它开始于篇篇笔记,理应要以游记文本的方式去阅读。 游记,意味着,它不是从城市批判的角度。它只能是某个境遇中的段段碎片观察。
3 新新中国指崛起于这近10年间的中国城市面貌。(再收窄一点,则是2003年以来“非典”过后越发明显的一连串大规模的城市外观改造、媒体生态变化、中国文化影响力的冒升及新人类的成长成熟期。)是比对于我们习惯称呼的"新中国"的更新一代的中国:城市的破土开发,街巷的拆建,新样态奇观式建筑的冒起,时尚类杂志配合富裕阶层营造的中国新富式生活,互联网引发的文化,新一代孩子在跟父母辈完全不同的环境下长大。所有一切以超速急迫的中国速度进行。(可以类比为上海的磁悬浮列车,不惜一切去赶上世界速度。) 新新中国也可作为一种正在华人地区发生的、跨地域的城市文化现象,并因应社会形势的改变(特别是两岸三地的进一步交流),延展为一种视野及态度,而不是身份。随着区域之间的开放,城际的交流变成大势,北京、上海、香港、台北的距离拉近,经验互证,共享着对未来理想城市发展的营建责任。 这概念也可用来诠释富裕崛起后的中国城市人的眼界、知识与美学。新新中国的城市人尚未固定,但正要成形。 当下要寻找的,是一种新新中国城市人的面貌,一个健康兴起的新城市文明规律。 文明城市文明人,不再是往日的口号。文明,除了原本意义上的civilized,就是有common sense。要建设common sense city 。这里提到的common sense概念,有感觉、识见、意识、智慧、判断力的意思,也就是一种具基本文明意识的城市,俗语说:有sense。从最基本的不随地吐痰到追求公义、认识自己的公民权与义务,都是common sense。而这需经训练而得,但得到之后,就自自然然成为一种习惯一份教养──或者说是一个文明城市人的基础本质。 日本人对于卫生的注重,美国人对于表达自由的自信,都不用多谈的,虽非与生俱来,但早经培养,习以为常。像学习驾驶,开初是训练,习惯之后,就是本能。 将这标准投进城市发展的脉络,我们在城市的建设上,是像库哈斯般,批判他笔下的那种平庸城市(generic city)的一般化,它使得每个城市的空间建设都变得同质化。但当谈到城市生活基础条件,有些common sense则应到处一致。而这正是一道理想城市发展的方程式:从前现代,到现代再去到后现代城市。其实就是说,先有原本的城市差异,随后通过文明建设及城市人生活改变,达至每个文明城市有其基本共通的common sense。有此共通的基础下,才再去发展差异性,这差异性,就成为城市的特色。中国城市的问题,是还未有共通性的基本标准,就直接跳了去差异性奇观性。结果,城市只变成主题公园。
Common sense city不易达成,因需经历对不同城市文明的眼界开拓,看到许多世界不同城市的流变,面对全球一体化而临危不乱。那些偏狭言论,空虚单向的热情,都源于见外面的世界太少,极度自卑或自大地自我中心。尤其在这种本身的城市急迫变化的焦虑过程中,很多人不安的情绪也跟着无限放大,将言论推向极端(在网络文化中特别明显),又或者把对盛事的亢奋升华。一个文明的城市人,一个浪游者,正要对这种种激烈的表达或过度的兴奋保持距离。
只有保有一种大客观,冷眼抽离,才精准见到改变的韵律及其可能引发的疑问。 如何面对、把握、批判、警醒一个新崛起的中国,成为当今知识分子不可不问的大题目。尤其,这个崛起的过程,是如此不平衡、疯狂、光怪陆离、叫人昏眩。我们仿佛有最新最好的,同时有最破最旧的。 特别是经历过2008年的风起云涌,无限的亢奋,无情的灾劫,无良的揭发,无耻的伪造。我们更肯定中国崛起的波折重重。而在这个我定义命名为新新中国的国度,我们为什么着紧? 因为这也是史无前例的机遇。 我确信,这时候,不仅是中国自己,而是全世界被给予重新选择的最后机会。是选择西方已发展城市的老路,还是另辟新径?──这将决定我们未来的命运。由是,新新中国的重要性,在于她处于正待重新出发之境。我们,要认识清楚究竟所处的位置,犯过的错,目前的处境,所以就更要理解当下的社会生态,好好做每个人自己的城市笔记。 记录变成一项任务,在这急迫快速的年代。常常说西方四个世纪的发展,中国一代人,花40年就完成了──而说这话之时,我们挂于脸上的当不是自豪。一切压缩在十分之一的时间内进行,这不算正常。中国在赶快追回往日的发展时差,但要提防亢奋的感冒并发。
经济过热,大国心过热。大起大落,热情被一轮天灾冲淡,又被奥运火红起来,继后经济冲击。于此前推后涌的浪潮之中,我们要抱持什么样的态度?
我用的,大抵就是一种既投入又抽离的独立思考态度,迎接着各种可能性。 而新新中国有趣引人之处,也正正是这种可能性,这种种城市的活力。她未尽完美,改善可期。 陈丹青说:“有保留地认可中国处于最好的时代,这个好,是好在大有余地。” 然后,他建议把矛盾、问题,交给市场,交给制度解决。我未必说这是中国“最好”"的时代,我只能说这是“ 最快”的时代。而确实,很多事都有可能。
那意味着,这里的人有可能选择成为真正的文明人。文明国家。文明制度。 这是一个机遇。当国民真的有了成为世界公民的决心,而非自以为是的盲目热情。 这是一个机遇。当经历劫难,人们开始认真考虑到良心责任感。 这是一个机遇。当城市文化正在兴起,意味着其未成形,同时还可以塑造。 这是一个机遇。当西方国家的浪费放任导至环境及能源危机,中国要问是否有另一条路? 这是一个机遇。当中国美学正在崛起,我们如何重建一种美学观,一种看重中国风格的品味政权。 于是发现,书中记录的新新中国,不是一种镜像反照。其实真正的新新中国 未曾发生,她正在形成。 她可能是真正的民主,不空谈的社会关怀,落实的完善制度,开放的创意,中国美学的回归。 做新新中国人之前,大可先想一想其实应做一个什么人。 一个无身份的人。一个独立思维的人。一个有自己思想又受社会约束的自由人。
4 我以前最怕的就是身处一个自己不属于的地方,你的话语得不到认同,没一种同类的归属感。现在,我像永远身处一个不属于的地方。而这感觉妙极。 苏珊 桑塔格引用美国诗人伊丽莎白.碧许(Elizabeth Bishop)的诗句,多少有她本人的感情与身份投入:
“大陆、城市、国家、社会: 从未能广泛且自在地选择。 这里或是那里......不。我们是否都应该留在家园, 不论家园在何处?“
说到最终,返回自身。你首先是一个先进文明的城市人吧了。 经常见到听到的对于城际身份的争拗,那种上海胜过北京(或倒过来),或者北京、香港身份正在消失的种种,都像是那种未曾真正见识过先进城际生活的人才说得出的一维感觉。该这么说吧,我在美国、中国长期居住过,我的结论是:在先进的城市里生活,基本上可以没有身份的焦虑。大城市人本身就是一种族裔。他可以安全又舒适地生存在任何一个大城市。在这些大城市,他也有回家的感觉。城市人的本质就是;他对城市又爱又恨。离开了,又回来。回来后,又离开。他不论家园在何处,他坚持用先进文明的标准去量度每个作为家园的城市。(于是,这部原本是写给香港的笔记,来到更宽泛的中国语境,就必经过另一番接收的调整:文中对香港的对照式批评,只可读作以他城反省我城的策略式书写,而非一种对他城的毫无保留肯定。)
5 忠于一种文明价值观,一种生活态度,不是忠于一个身份。在真正开明先进的城市中,这是无界的,而且有着普遍大城共通意义。一个沙龙网站一位《纽约时报》作者的文章,其对民主理念的追求,对城市生活现象的讨论,对理想宜居城市之向往,同样适用于纽约伦敦东京北京香港。 我可以对香港的榕树生态发表意见,对北京的运输系统表态,对上海的世博会拆建项目作批判,不是因为我是香港人北京人上海人──这已无关宏旨──而是取决于个人实时生活圈的在地性:你成为一个什么城市的人在于你以相信的价值观去介入你的城市。
身为先进文明城市人,就要有关于城市观察的习惯,对城市的变化保持好奇敏感。现代城市生活方式的兴起不过是近世纪以来的新时代产物,在中国谈论城市生活,更是长期缺乏一种实践性的记录,这一方面因为文明城市生活本身还是个新概念(更何况现在要谈的已是新新中国),另一方面是尚缺乏一种通用的文体助以发声。 真正的城市书写,不是历史,不是理论,而是及时的城市体验与生活。或者说,城市笔记不是记出来的而是活出来的,先有生活,而后找到呈现的方式。 内地近年来引入城市书写不遗余力,包括班雅明等城市浪游人作家成为一种符号与向往,但有理论却没有太多浪游人书写的真正实践。这中间状态正是我尝试站立的位置,用旁观又投入的角色,以所有他城当我城的态度,摆着城市浪游者的姿态,穿梭城市,且活且记,在流动的身份中冷眼玩味城市的众生点滴。
官方媒體刪奧巴馬演說官方媒體刪奧巴馬演說美國新任總統奧巴馬在就職典禮演說中提到「共產主義」和「異見人士」等詞,被中國官方媒體刪除過濾。 據BBC報道,在長達十八分鐘的演講中,奧巴馬曾說到:「回想先輩們在抵抗法西斯主義和共產主義之時,他們不僅依靠手中的導彈或坦克,他們還依靠穩固的聯盟和堅定的信仰。」 中央電視台新聞頻道星期三當天直播了奧巴馬的就職演說,並且配有同聲傳譯。 可是當女翻譯照翻不誤地說完「共產主義」這句話後,她的聲音立刻被拉下來,畫面切到毫無防備的女主持人。 女主持人馬上把話題轉到美國經濟,並轉身與在美國新聞中心的同事連線對話,後者剛開始也顯得有點手足無措。 央視有關短片已經被網友上載到視頻網站YouTube。 新浪、搜狐和易網在刊登奧巴馬的演講詞時,刪去了其中的「共產主義」一詞。 而奧巴馬講演詞中的另一段落,則被前兩個網站完全刪除。 奧巴馬說:「那些靠著貪腐欺騙和鉗制異己保住權勢的人,須知你們站在歷史錯誤的一邊,而只要你們願意鬆手,我們就會幫忙。」 美聯社表示,對執政的中國共產黨政權來說,奧巴馬的講演詞婉轉觸及到了潛在的敏感領域■ 05 enero 簡体版新書廣告一則
流行語中的2008流行語中的2008
如果用流行語來回顧2008,充滿無助、暴力、發洩、冷眼、熱心、期待。一種站在滾滾歷史快車路邊的旁觀,碰見太多新的古怪現象,過往用以表述的詞語都消秏殆盡,要急急找著新的詞語去表達、歸納、渲洩。當中詞語,有些恰當,有些湊合。所有緣起都差不多有所依據,往往根據一單莫名其妙的新聞,新字創出後,卻被瞬間挪用到任何可以應用的處境或人物。 這一兩年來,百姓被這種種新興現象與事物震撼,因而新詞也特多。有時訴諸激烈反應,有時保持距離撤底無助。但可以做的不多,除了和應幾句,投進更大的網絡語言海洋。這是一個人們剛要脫離小農心態成為文明城市人的時代,但仍減不了草莽、民粹的性格,容易被煽動,偏向情緒發洩,少於理性思考,缺乏開放的眼界與包容的態度──但他們卻已擁有先進的溝通功具。簡言之,這些字及其生成的邏輯,反映著此刻中國由小鎮小鄉式生活去到城市文明的過度期。需要描述這幻變時代的新字新詞特別多,有點怪──彷彿這樣才能追得上同樣多變古怪的社會。
總結一下不同網站對於2008熱門詞的統計整理,大概得出如下歸納。普遍流行語有: 很黃很暴力(出於中央台采訪中,一女孩對網絡內容的評價,但因太過中央台,後來被評為是「台詞」一部份) 人肉搜索(網民配合現實中的搜索,無孔不入對事主進行撤底的資料搜查,表面上好多時是申張正義,但有時甚至去到侵犯私隱地步) 做人不要太cnn(對西方傳媒關於中國的偏見報道的反諷,但也不乏對中國媒體本身的諷刺,而有另一版本:做人不要太CCTV) 打醬油(廣州一中年漢出街時被傳媒問到如何看艷照門事件,他不加思索理直氣壯地說:關我X事,我只不過出來打醬油──展示的是一種對過份熱心過份渲染的社會氣氛的漠然,漠視,是熱心激情的另一極端) 很傻很天真(源出阿嬌) 很好很強大(可用來形容各種誇張地大功能的山寨產品,如一個聲音超大的手機)造虎門、艷照門等各種「門」(可能源自「水門」事件或「拉練門」醜聞事件,後加進羅生門式的意思,表示莫中一是的各家說法八掛,展現真相難以獲得的眾說分芸現狀)。
流行語所以流行,很大部份基於網民的挪用。當中,人肉搜索比較有影响力及持續性,並突顯一種當前的中國民生特色。它不像其他詞一樣,隨熱門新聞過去即過時,人肉搜索帶出民間正義與私隱權界線的模糊。它一方面象徵一種代人出頭抱打不平的道德,源出於一白領女子因負心丈夫而自殺,網民憑其博客中的珠絲馬跡,結合現實裏公司及鄰居力量,把負心人抽出,在現實中予以「處罰」。類似申張正義的事件,還包括網站拍下違規過馬路人或司機的視頻放上網,網民看到後就對當事人進行在地搜索,找到當事人的住址行跡等。人肉搜索再催生出的是網絡圖片驗証,因博客上出現的當事人的各種背景及衣飾等,去証實當事人的身份。 在處理高官懷疑欺負女孩的案子中,人肉搜索發揮了它強大的民間判官功能,而在白領自殺事件中,就似乎介入了一宗說不清的家庭爭端中。透過網絡,每個本來不關事的人,忽然都可熱心起來。這種泛道德以及個人仗義而逐步變成群眾力量的現象,是自由意見之表述,也可能會成為暴民文化。看風景的人都按耐不住,在登大雙眼之後,急於去表達自己。就如一個剛出山寨未見識過世面的人,忽然去到花花世界,禁不住要開聲,因而把一套以往山寨的最簡單生存價值標準拿出來。所以,真的要說的話,我會說2008年的代表詞語,確然是「山寨」。山寨這字在這脈絡中,已遠非單單代表以前說過的山寨產品或創意文化,而是指一種正在由山寨過度到文明社會的草莽精神。 山寨精神同時體現在眾多2008的新興字詞: 雷:雷到,是被震懾嚇到,說一個人一件事很雷,是指其發揮著同樣效果,但不一定正面,而是說這人和事因太古怪而懾人。源於日本漫畫,角色像被電波衝擊般電到。這形象足夠原始本能,粗獷而不精緻,相當山寨。 宅:源於日本御宅族,但來到中國則加強了「宅」作為家居的漢字解釋,指長期呆在家不與社會接觸的生活狀態──但現在卻變成一個較時興的名詞了,宅男宅女變成以往蒲太多,現在心歸家居的回到家庭一族青年。 囧﹕形容一種無助的壞心情,實為古漢字,音jiong,它的應用充滿後現代特色,源出古文,卻因形象化的字形而流通於今天網絡,這個字本身貌似Edvard Munch那吶喊人的張口模樣,成為今時今日中國人面對種種外界變化的無助發洩表情。Munch的年代,吶喊基於現代主義與早期資本主義擴張帶來的陌生化對古典傳統及人性的衝擊。囧卻是今天中國人處身這超速時代的驚惶臉孔──但它沒有吶喊時代的嚴肅,有的只剩無限的無奈與自諷。它與另一個網絡造字Orz(五體投地)可說回復了中國的象形文字傳統。既復古又後現代,不拘一格,像山寨王說了就算。 小三:婚姻中的第三者,從現實中的張茆到<非誠勿擾>或<畫皮>中的舒淇周迅,小三的形象在變,但仍不離山寨夫人的本色。 封殺、抵制: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的草莽邏輯,卻得到盲目愛國心的高度認同,動不動就抵制外貨,封殺某人。展現的更多是自己脆弱的根基和可笑的自卑。 剩女:以數量來衡量一個女人的價值,被標為剩女,有過多,剩下來不被挑選的下三流貨色意思,這個也真夠山寨化。它跟另一個字「鳳凰男」(出身農鄉走到大城發展有成,選擇與城中姑娘結婚卻因成長與價值觀不一樣而引發不合,有山雞終不能變鳳凰之意)一樣,生於一種傳統保守的民間價值觀。
山寨精神體現在這些現狀,這些言詞中,化為判斷,變成山寨義氣,山寨道德行動。它普遍受落,在於它有時的確正邪分明,實實在在,試圖回到明明白白的是非黑白判斷。所以行之以人肉搜索的人,可能有高度道德快感,具判官性格。山寨判官可能大快人心,不過它其實敵不過它草莽的低文明本質。它是對抗社會無規無序,好人不能有好報,惡人得不著惡果現象的民間自行判斷及執法。意味著它其實相當人治,情緒化,不科學,各個人都可成為山寨王,或至少憑一己的山寨意識行事、發言。好處是創意十足,活潑民粹。可以發洩心情,但經不起推敲驗証。這才是它貌似好玩,但實質危險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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